從椅子說起:Ron Arad的設計美學、材料實驗與幽默

後現代設計巨匠 Ron Arad 常被扣上「創造性破壞」的標籤,他不以為然。這位創作橫跨設計、建築與藝術的老頑童,於去年底在香港舉辦展覽,其中一件作品更象徵他與一位性感女神在港的重逢。 

Zolima CityMag2026.02.02

年冬天,兩張椅子在中環雪廠街一隅悄然佇立了兩個月,彷彿在訴說著創意的奧秘。 

 

之下這兩張椅子似乎是設計師Ron Arad的經典藝術作品路華座椅(Rover Chair)的變奏版它們是來自1981年倫敦廢墟場被遺棄的皮椅,Arad其後再以金屬鋼管創作而成。然而,椅背上卻一段雷射雕刻、奇特手寫文字:除了Prouvé,或許沒有任何人見過這張1924年椅子的背面No one except maybe Prouvé has seen the back of this 1924 chair)。」 

 

其實,這張Twenty-Four chair 》是Arad為2024年巴黎展覽創作的作品自去年12月以來一直在NUOVO的「Ron Arad: Love of Hong Kong」展覽中展出。其故事可追溯到1973年,當年Arad在倫敦建築聯盟學院(Architectural Association School of Architecture)就讀。他曾因逾期未交還大學圖書館的一本法國設計師Jean Prouvé的書而差點無法畢業,繳納罰款後才得以順利畢業。多年後,他偶然在家中書架上發現那本書,並在翻閱時意外找到一張與「路華座椅」相似的設計圖。 

 

Arad帶著一絲嘲諷的笑意說:「他在我出生之前就抄襲了我。」 

 

Arad在構思路華座椅時,正在探索超現實主義以及現成材料的意義。 「我的靈感是來自塞爾·杜象(Marcel Duchamp)和達達主義(Dada),以及現成品和拾得物」他說 「所以我當時並沒有想過Prouvé,但那張椅子卻出現在我家裡的一本書中。」然而,那張椅子只在一張照片中出現並沒有實物留存。 

 

 

論是巧合還是Prouvé早就Arad下的種子,這把路華座椅瞬間使這位以色列出生的設計師躍升成為國際知名人物。路華座椅 將家具定位為一種組裝行為,而非單純的精緻化,這種轉變引發了有關作者身份、功能及完成度的疑問。如同Memphis Group設計師創作的華麗多彩作品,路華座椅標誌著向後現代主義的關鍵轉變,但方式明顯不同,揭示家具創造背後的材料實驗與工業流程。 

 

此後,他開始了漫長的設計生涯,創作了許多家具、藝術品以及一些建築作品。像是Bookworm 書架和Tom Vac 椅等的作品既保留了流暢、精巧的設計風格,同時又融入了工業化生產,證明了概念設計並非遙不可及這種設計上的平衡也在Big Easy chair 》中得以體現,其膨脹的鋼材形狀彎曲和質量的邏輯誇張放大;而Well Tempered Chair 》以螺栓拉緊、處於張力狀態彎曲鋼板,將結構力轉化為引人注目的視覺效果。 

 

 

由新到舊 

 

與此同時,Arad越來越愛龐大而壯觀的視覺效果與有規模的創作他的限量版作品和裝置藝術將鋼鐵和鋁等材料推向了極致的表現。十多年前,他在為以色列霍隆設計博物館(Design Museum Holon)籌備展覽時,這座由流動的耐候鋼帶構成的雕塑建築正是他親自設計當他瞥向窗外,看到自己的舊Fiat 500汽車時,靈感瞬間閃現:他想把它壓扁。 

 

Arad早在1980年代末期就開始壓縮金屬物體,將它們變成金屬磚,彷彿倒轉了生產線的流程。但他後來命名為Pressed Flowers 》的系列作品更將概念發揮到極致:每一輛色彩斑斕的Fiat汽車都會被一台500噸的工業壓力機壓扁,變成一件近乎卡通風格的藝術品。 

 

「我曾到訪意大利有一戶人家以收藏 Fiat 500 著稱車庫至庭院都擺滿了這款小車。」Arad:「我告訴他們我想做什麼。他們開始哭。我說聽著,我不是在摧毀它們,我是在讓它們永垂不朽。』」 

 

 

你可以稱之為創造性的破壞,但Arad並不認同這個詞:當你只是把一個物體變成另一個東西時,就談不上破壞。舉例來說,他拿出平板電腦,打開一段2019年在多倫多創作的專案影片。當時他創作了一座名為「Safe Hands的88英尺高的公共雕塑,由兩座相互交織的扭曲管狀不銹鋼塔組成。影片中,Arad和一些金屬工人站在即將成為雕塑一部分的管子旁。他拿起錘子,興高采烈地敲擊管子,把它敲扁。 

 

是什麼啟發了 Arad 的作品中那股似乎處處滲透的無畏與不敬 

 

「什麼?不敬?」Arad在被提及這個詞時說。「我正在做美麗的事。我不是在對抗什麼。我沒有越界。因為我不相信界線——沒有什麼可以被打破的。」  

 

但他承認,如果非要說他的作品有什麼特點那就是有點調皮。「是的,裡面有帶點幽默感」他表示。「我是說,你看——我早期的作品之一叫做Concrete Stereo 你看看它。」他在平板上打開一張圖片。這件1983年的作品現為三藩市現代藝術博物館(SFMOMA)收藏的一部分,將喇叭與唱片機嵌入看似崩解的混凝土中。  

 

「我心想,『我正在做一件美麗的作品。』但法國人稱之為毀滅主義。所以當他們於1987年舉辦龐畢度中心Centre Pompidou年慶典時,邀請我,因為他們覺得,也許放個毀滅主義者在那裡是個好主意。所以我是毀滅者,但我不同意這個解讀。」他聳聳肩。 

 

無論他的作品以何種形式呈現,都源自於他對事物存在一種不安的好奇心——或許這些事物也有其他可能的製造方法。 

 

 

俯拾皆是的美麗 

 

我總是在不同事物之間跳躍、遊走,這就是我的創作方式。」Arad:「材料和科技都是工具問題在於該怎樣運用它們。」 

 

有時候答案是:什麼另一件在NUOVO展出的作品是Arad早年(2018)在香港偶然發現的一張椅子。它有四條深色、雕琢的木質椅腳,從中伸出一個黑色框的圓形背,背上印有瑪麗蓮·夢露的肖像久經使用而微微褪色綠色兩行手寫中文:左側為「有用」,右側為「勿取走」。 

 

有「性感女神」加持,難怪 Ron Arad 對這張被隨意閒置在街上的椅子一見鍾情。「這簡直再完美不過的拾得物。」我當時心想。「誰的面孔最應該出現在拾得物之上?當然是瑪麗蓮·夢露!去問 Andy Warhol 就知道。」再加上「勿取走」的指示,又讓他想起杜象(Marcel Duchamp)的橡膠乳房《Prière de toucher》(1947——那件與 Enrico Donati 合作、挑釁觀眾「請觸摸」的作品。 

 

我就知道擁有它不可,終於找到了主,還花了整整10塊錢把它買下來。」 

 

Arad夢露肖像下方簽名然後把椅子收入倉庫時隔六年,他終於在中環與「女神」度相逢。  

 

設計商營周2025(BODW)峰會上,Ron Arad先回顧了他的創作歷程,探討了不同形式、材料和科技方面的實驗,其後與長期合作夥伴Patrizia Moroso進行了一場爐邊談話。立即到bodw+重溫完整主題演講 

 

撰稿Christopher DeWolf 

 

本文與網絡雜誌Zolima CityMag合作發表。Zolima CityMag專注報導香港的藝術、設計、歷史與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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