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椅子说起:Ron Arad的设计美学、材料实验与幽默
后现代设计巨匠Ron Arad常被扣上 “创造性破坏” 的标签,他不以为然。 这位创作横跨设计、建筑与艺术的 “老顽童” ,于去年底在香港举办展览,其中一件作品更象征他与一位性感女神在港的重逢。
去年冬天,两张椅子在中环雪厂街一隅悄然伫立了两个月,仿佛在诉说着创意的奥秘。
乍看之下,这两张椅子似乎是设计师Ron Arad的经典艺术作品《路华座椅》(Rover Chair)的变奏版。 它们是来自1981年伦敦废墟场被遗弃的皮椅,Arad其后再以金属钢管创作而成。 然而,椅背上却有一段激光雕刻、奇特的手写文字: “除了Prouvé,或许没有任何人见过这张1924年椅子的背面(No one except maybe Prouvé has seen the back of this 1924 chair)。”
其实,这张《Twenty-Four chair 》是Arad为2024年巴黎展览创作的作品,自去年12月以来一直在NUOVO的 “Ron Arad: Love of Hong Kong” 展览中展出。 其故事可追溯到1973年,当年Arad在伦敦建筑联盟学院(Architectural Association School of Architecture)就读。 他曾因逾期未交还大学图书馆的一本法国设计师Jean Prouvé的书而差点无法毕业,缴纳罚款后才得以顺利毕业。 多年后,他偶然在家中书架上发现那本书,并在翻阅时意外找到一张与路华座椅相似的设计图。
Arad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说: “他在我出生之前就抄袭了我。”
Arad在构思《路华座椅》时,正在探索超现实主义以及现成材料的意义。 “我的灵感是来自马塞尔·杜象(Marcel Duchamp)和达达主义(Dada),以及现成品和拾得物。” 他说: “所以我当时并没有想过Prouvé,但那张椅子却出现在我家里的一本书中。” 然而,那张椅子只在一张照片中出现,并没有实物留存。

无论是巧合,还是Prouvé早就在Arad心底播下的小种子,这把《路华座椅》瞬间使这位以色列出生的设计师跃升成为国际知名人物。 《路华座椅》 将家具定位为一种组装行为,而非单纯的精致化,这种转变引发了有关作者身份、功能及完成度的疑问。 如同Memphis Group设计师创作的华丽多彩作品,《路华座椅》标志着向后现代主义的关键转变,但方式明显不同,揭示家具创造背后的材料实验与工业流程。
此后,他开始了漫长的设计生涯,创作了许多家具、艺术品以及一些建筑作品。 像是《Bookworm 》书架和《Tom Vac》椅等的作品,既保留了流畅、精巧的设计风格,同时又融入了工业化生产,证明了概念设计并非遥不可及。 这种设计上的平衡也在《Big Easy chair 》中得以体现,其膨胀的钢材形状将弯曲和质量的逻辑夸张放大; 而《Well Tempered Chair 》则将以螺栓拉紧、处于张力状态的弯曲钢板,将结构压力转化为引人注目的视觉效果。

由新到旧
与此同时,Arad越来越偏爱庞大而壮观的视觉效果与有规模的创作,他的限量版作品和装置艺术将钢铁和铝等材料推向了极致的表现。 十多年前,他在为以色列霍隆设计博物馆(Design Museum Holon)筹备展览时,这座由流动的耐候钢带构成的雕塑建筑正是他亲自设计。 当他瞥向窗外,看到自己的旧Fiat 500汽车时,灵感瞬间闪现:他想把它压扁。
Arad早在1980年代末期就开始压缩金属物体,将它们变成金属砖,仿佛倒转了生产线的流程。 但他后来命名为《Pressed Flowers》的系列作品更将概念发挥到极致:每一辆色彩斑斓的Fiat汽车都会被一台500吨的工业压力机压扁,变成一件近乎卡通风格的艺术品。
“我曾到访意大利某地,有一户人家以收藏 Fiat 500 著称,车库甚至庭院都摆满了这款小车。” Arad说: “当我告诉他们我想做什么。 他们开始哭。 我说'听着,我不是在摧毁它们,我是在让它们永垂不朽。’”

你可以称之为创造性的破坏,但Arad并不认同这个词:当你只是把一个物体变成另一个东西时,就谈不上破坏。 举例来说,他拿出平板电脑,打开一段2019年在多伦多创作的项目影片。 当时他创作了一座名为 “Safe Hands” 的88英尺高的公共雕塑,由两座相互交织的扭曲管状不铗钢塔组成。 影片中,Arad和一些金属工人站在即将成为雕塑一部分的管子旁。 他拿起锤子,兴高采烈地敲击管子,把它敲扁。
是什么启发了 Arad 的作品中那股似乎处处渗透的无畏与不敬?
“什么? 不敬?”Arad在被提及这个词时说。 “我正在做美丽的事。 我不是在对抗什么。 我没有越界。 因为我不相信界线——没有什么可以被打破的。”
但他承认,如果非要说他的作品有什么特点,那就是有点调皮。 “是的,里面有带点幽默感” ,他表示。 “我是说,你看——我早期的作品之一叫做《Concrete Stereo 》,你看看它。” 他在平板上打开一张图片。 这件1983年的作品现为旧金山现代艺术博物馆(SFMOMA)收藏的一部分,将喇叭与唱片机嵌入看似崩解的混凝土块中。
“我心想, ‘我正在做一件美丽的作品。’但法国人称之为'毁灭主义'。 所以当他们于1987年举办庞毕度中心(Centre Pompidou)十周年庆典时,邀请我展出,因为他们觉得,也许放个'毁灭主义者'在那里是个好主意。 所以我是毁灭者,但我不同意这个解读。” 他耸耸肩。
无论他的作品以何种形式呈现,都源自于他对事物存在一种不安的好奇心——或许这些事物也有其他可能的制造方法。

俯拾皆是的美丽
“我总是在不同事物之间跳跃、游走,这就是我的创作方式。 “ Arad说: “材料和科技都只是工具,问题在于该怎样运用它们。”
有时候,答案是:什么也不做。 另一件在NUOVO展出的作品是Arad早年(2018)在香港偶然发现的一张椅子。 它有四条深色、雕琢过的木质椅脚,从中伸出一个黑色框的圆形椅背,背上印有玛丽莲·梦露的肖像; 久经使用而微微褪色的蓝绿色坐垫上有两行手写中文:左侧为 “有用” ,右侧为 “勿取走” 。
有 “性感女神” 加持,难怪 Ron Arad 对这张被随意闲置在街上的椅子一见钟情。 “这简直再完美不过的拾得物。” 我当时心想。 “谁的面孔最应该出现在拾得物之上? 当然是玛丽莲·梦露! 去问 Andy Warhol 就知道。” 再加上 “勿取走” 的指示,又让他想起杜象(Marcel Duchamp)的橡胶乳房《Prière de toucher》(1947)——那件与 Enrico Donati 合作、挑衅观众 “请触摸” 的作品。
“当刻我就知道非拥有它不可,终于找到了物主,还花了整整10块钱把它买下来。”
Arad还在梦露肖像下方签名,然后把椅子收入仓库。 时隔六年,他终于在中环与 “女神” 再度相逢。
在设计商营周2025(BODW)峰会上,Ron Arad先回顾了他的创作历程,探讨了不同形式、材料和科技方面的实验,其后与长期合作伙伴Patrizia Moroso进行了一场炉边谈话。立即到bodw+重温完整主题演讲!
撰稿:Christopher DeWolf
本文与网络杂志Zolima CityMag合作发表。 Zolima CityMag 专注报导香港的艺术、设计、历史与文化。

